暴雨前夕，總是寧靜得無風...
越是表面平順的感情，越是暗流湧動...
這痛，倏地由四面八方聚攏...
然後，一劍插入心中...
「林予倩，這不好笑喔！我不喜歡妳這個玩笑！」這樣的情節，我真的無法接受...
「阿占，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一直對我都很認真，也對我很好 - - 但是，你覺得我們還能在一起走多久？」vivien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不動，也不說話。
眼淚因為表面張力還凝在眼眶邊緣，怕是任何動靜都會讓它就此潰堤...
「你不要想太多，我沒有愛上別人...」她知道我現在心裡所想的第一個可能...
「也沒有人追求我...」她也知道我心裡想的第二種可能...
「可是...為什麼...」淚水依著臉頰落下，我連發問都顯得軟弱無力...
「阿占...你喜歡社團，你喜歡表演工作，我是很欣賞的...」這句話在她愛上我的時候就說過的...
「可是，我想再唸書，我想再繼續深造；我們將來，是走不到一條路上的...」她抬起頭看著我，然後視線又移向漆黑的遠方...
「我也可以繼續唸書啊！我也喜歡唸書啊！我不是只會玩社團而已，我還會...」我覺得我可以挽回這一切的...
「阿占，不要孩子氣了；我知道你現在一定不能接受...先回去想想...好嗎？」這樣的決絕、這樣的堅定 - - 我，只是靜靜的聽...
靜靜的聽著風的聲音...
靜靜的聽著她的聲音...
靜靜的聽著自己心碎的聲音...
已經兩個星期沒去社團了。
每天，只是上課、下課...
不多說一句話，不給任何笑容 - - 我成了會行走的植物 - - 一株曾經盛開、如今卻繁花落盡的植物...
所有的關心都被我拒於門外，包括may，包括老胡，包括順子，包括秋萍...
當然也包括小芸...
有一天，我回到育英街小窩，正行屍走肉的要進入房間之際，一個最不願意見到的身影，擋住我的去路。
「學長。」她站在我面前；我和她的距離，近得看不清五官的輪廓...
「走開。」這是我今天說的最完整的第一個句子...
「學長...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她稍微退了一步，試圖看看我憔悴邋遢的樣子...
「妳走開！」我推開她，自顧自的走進房裡。
「學長，你跟vivien學姊的狀況...」小芸只知道我和vivien在鬧分手...
「陳文芸，你記不記得我跟妳說過一句話...」我忽然轉過頭，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什麼話...學長...」她的聲音小得讓我只看見嘴型...
「如果我跟vivien因為妳而分手的話...」這一次，我說那七個字，完全沒有一點猶豫...
「我、會、恨、妳、一、輩、子！」說完這句話，我把包包用力丟在書桌上。
音樂盒因為突如其來的震動，從書桌摔到地上...
然後，盒蓋盒身，碎成兩塊...
小芸彎下腰，急著伸手去撿...
「妳不許碰它！」抑鬱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我的咆哮，連樓上的may也嚇了一跳。
may匆匆忙忙的跑到我房間，看到地上碎裂的音樂盒，以及小芸的淚流滿面...
「阿占！你這是幹嘛啦！你嚇到學妹了啦！」may抱著小芸，輕拍她的背。
「妳們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了...」我逕自躺到床上，不想睜開眼。
「音樂盒摔壞我幫你修啦！幹嘛這樣！」may拾起了音樂盒，然後帶著小芸上樓。
「不要哭了啦！就是妳們這種女人，讓男生都覺得隨便哄一哄就沒事了！」may在這個時候，還是不忘記訓誡小芸。
「阿may學姊...我...只是不想...不想看學長這樣一直下去...」擦了擦眼淚，但小芸的難過情緒，似乎並沒有隨著淚被拭去。
may沉默了許久，終於放下交握在唇邊的雙手。
「小芸，對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妳...」may又遞給小芸幾張面紙。
「我有私心，對不起...」may看著小芸，緊抿的雙唇透露著歉意...
「學姊，什麼事？」小芸悲傷的眼神轉為疑惑，哭紅的雙眼正看著may。
「小芸，阿占跟vivien分手的事是真的...」may伸手將書桌上的檯燈點亮，企圖沖淡哀傷的氣氛。
「vivien告訴我，她跟阿占是不會有結局的...兩個人的天空，重疊的部份越來越少...註定是沒有結局的...」may似乎也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遭遇...
「學姊，是因為我...」小芸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錯。
「不是因為妳，真的不是；妳不要覺得自責...」may輕輕扶著小芸的肩說。
「vivien要我轉告妳，她很放心把阿占交給妳，真的...」may喝了一口水，思索著該如何說服小芸。
「可是，vivien學姊知道學長現在的狀況嗎？她知道嗎？」小芸說到這裡，顯得有些激動。
may放下水杯，手指塗弄著杯沿的水滴；
沉默了一下，她說：「小芸，我知道妳難過，也知道阿占難過；但是，妳知道嗎？vivien更難過 - - 她跟阿占說完那些話以後，哭了一夜...」
「維持一段感情不容易，但是要放下一段相戀已久的感情，那是一種痛啊！一種錐心刺骨的痛！妳懂嗎？」may自己說著，竟也落下淚了。
「學姊，妳帶我去找vivien學姊好不好？我要跟她說阿占學長真的很愛她，我要把這音樂盒拿給她...」小芸拿起桌上的音樂盒，像個孩子似的拉著may的手...
「音樂盒已經碎了 - - 已經碎了！妳懂嗎？」may奪過小芸手上的音樂盒，抱著小芸痛哭....
之後，
我常常在書桌上看到小芸給我的CD - - 她希望我放鬆自己...
我常常在書桌上看到小芸給我的書 - - 她希望我忘記過去...
我常常在書桌上看到小芸不知從哪裡抄來的笑話 - - 雖然都不是很好笑，但是她只是希望我開心...
但是，我連一聲謝謝都沒有說。
對小芸，我已經沒有恨；
但是，也沒有感覺...
十二月初，我和may、還有老胡，在視聽教室遇到小芸。
她遠遠就跟我們打招呼。
老胡的反應最熱烈，一整個人像要撲過去一般...
may則是揮手微笑，看來她已經撤銷對小芸的壞女人告訴了...
而我，則是把臉別過去 - - 假裝沒看見。
「學長、學姊，月底我生日耶！我們要不要狂歡一下，我已經想好節目了喔！」小芸興高采烈，拉著may的手雀躍著。
「喂！聽到沒有？我們漂亮學妹要過生日了，大家把時間喬一下啊！」may故意碰碰我的肩膀，示意我該有點回應。
「阿占學長，你一定要來喔！男生裡面你唱歌最好聽，你來幫我唱生日快樂歌！」小芸拉了一下我的手；但我卻輕輕的甩開她。
「看看吧！我最近很忙，可能沒空...」我這說話口氣，一聽就知道是否定句。
「騙肖ㄟ，最近哪有什麼事啊？小芸啊！我歌聲也不錯喔！我可以幫妳唱生日快樂歌，我還可以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老胡，你已經規劃好你的個人演唱會了啊！
「會啦！我們都會參加啦！美女學妹的生日，怎麼可以不去？阿占，你說是吧？」may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而我，只是面無表情的輕點了一下頭。
小芸的生日，我還是沒參加。
那天晚上，我自己一個人騎車去貓空。
一個人泡茶，一個人吹風，一個人看星星 - -
想著，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回到育英街小窩，已經是晚上12點。
桌上躺著趴著的杯杯碗碗 - - 他們晚上應該玩得很開心吧！
我瞥見小芸的房門是開著的，沒人 - - 出去續攤了吧！還說會等我回來。哼！風情萬種的女人！
回到房間，打開燈，發現桌上 - -
那摔裂了的音樂盒...黏好了...
雖然手工看起來很笨拙...
音樂盒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頭寫著：
「阿占學長，你都不來參加我的生日...」
「可是沒關係，我還是很高興；因為我把音樂盒黏好了...」
「黏的很醜喔！不要笑我啦！」
這小妮子，妳是傻瓜喔！妳幹嘛這樣啦！
可是，她人呢？
正在我思索她去向的時候，我的小星星變奏曲響了...
「喂，是我...」是vivien的聲音。
「嗯，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她這時候打電話來要做什麼？
「小芸在河堤等你，她說你一定會去找她...」瞎咪！幾點啦！三更半夜一個人在河堤，她是怕色狼沒獵物喔！
「妳快去找她吧！這麼晚了...」
「我...」面對vivien，我忽然猶豫該不該去找小芸？
「阿占，小芸是真的認真對你好的，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現在命令你，快去！」vivien有點發火了...
我掛了電話，就要出門...
又回去房間，把音樂盒拿在手上...
走到河堤，我看見一個傻瓜坐在那裡等著...
我走到她背後，手上拿著音樂盒；
還有一杯關東煮...
「笨蛋！」我從她身後遞給她關東煮。
「妳嚇到了吧？」她確實嚇了一跳。
「傻瓜，天氣很冷，吃點熱的吧！」我順勢就在她身邊坐下來。
「學長，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笑的時候，四週都亮了起來...
「嗯...妳會耍心機，就不許別人耍心機喔！」我沒說是vivien告訴我的。
「學長，你只買一杯喔？」她邊打開杯蓋邊問著。
「所以，別全吃光喔！」我故意逗她。
「我下學期的伴奏還沒找...妳...有時間嗎？」我問。
「有啊！有啊！我還想再跟你們一起去比賽呢！」她又用她的大眼睛看著我。
其實，我是很欣賞她的認真的；認真的學習，認真的練琴，認真的對待我...
「謝謝妳把音樂盒黏好了；可是，說實話，黏的不怎麼好看...」我打開音樂盒，Over The Rainbow的聲音又叮叮噹噹的響起。
「你怎麼這樣啦！我黏到眼睛快瞎了呢！」這話，我忽然覺得好熟悉...
「妳考慮得怎麼樣了？」我問這句話的時候，她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伴奏喔！我剛剛就說可以了啊！」她回答的斬釘截鐵。
「不是伴奏的事。我是說...跟我在一起的事...妳考慮得怎麼樣了...」問這話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女生...
她，只是輕輕的把頭靠著我的肩；
然後，一句話也不說...
時間，彷彿就這樣靜止 - -
停留在那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