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搭上生平第一次直航班機,由松山機場到上海。本想秉持一向懶得囉唆的作風,一路緘默到上海,沒想到一位大姐開啟了三個女人的對話,有了一次奇妙的旅程。
一上飛機,閉上雙眼,享受著慵懶的回籠覺。迷迷糊糊中聽見隔壁年齡稍長的大姐對這她另一邊與我年齡相仿的女人,開啟了對話…
"您來探親還是出差?"
"我出差,您呢?"
"我去看我女兒…"
……,緊接著,我被餐飲時間叫醒了。用完餐後,看來三個年齡層接近的女人,我若不加入談話陣容,挺怪的,於是,對著身旁似乎頗為健談的大姐
"您探親嗎"
"嗯 你呢"
"出差"
"我已經退休了,你們還得再加油,再辛苦一段時間,路,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接著,她告訴我們她有個兒子在美國,女兒女婿在上海,強調她不喜歡跟兒女們住,喜歡在台灣,偶而找找兒子、看看女兒,平日運動健身,與朋友同學聚會、逛街….,聽來日子過的頗為愜意。於是,我問到
"每年幫自己規劃一些旅遊嗎?" 下面她的對話讓我深受感動……
大姐說 "嗯…(沉思了一會兒),我先生十三年前去世了(她的回答顯然文不對題),當時我非常痛苦、很難過,我們感情很好,他是個好兒子、好女婿、好先生、好爸爸,我生活裡的大小事,都是他打理的。從小,由於我父親官階還蠻高的(不知是哪一位),父母給了我幸福的生活,婚後,我先生的照顧無微不至。所以當他走的突然,這也是我第一次面臨親人的死別,真的無法接受,於是,我去見了法鼓山的聖嚴法師"
聖嚴法師: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大姐: 我很痛苦,我先生去世了。
聖嚴法師:你希望皈依嗎?
大姐: 對於宗教,我沒興趣。
聖嚴法師:那麼,你想做義工嗎?
大姐: 我沒辦法,我現在還需要別人幫忙、協助呢!怎麼幫得了別人呢?
聖嚴法師:那麼,你想要什麼?
大姐: 我想要恢復以前的生活
聖嚴法師:還有嗎?
大姐;我希望我先生回來
聖嚴法師:還有嗎?
大姐:或是乾脆讓我也走了算了
聖嚴法師:還有嗎?
大姐:我希望讓我跟他對調,我先走,讓他也來過過我現在的日子。
聖嚴法師:還有嗎?
大姐:沒了,就這些了。
聖嚴法師:沒了嗎,就這些了嗎?
大姐:就這些了。
聖嚴法師:好,那我送你一個字。
於是聖嚴法師拿了張紙,寫了一個字送給大姐。
大姐說"當我看到著個字時,忍不住痛哭。那是一個~貪~字。大師說'你太貪心了,你想要的太多了,也太自私,你居然希望你先生感受你現在的痛苦?正因為你從小到大,太幸福,已經得到比別人多得多了,所以你的人生還有一些其他功課要做,也正因為還有功課要做,更不能一走了之' …人生在得與失之間,真的要成為某種程度著正比嗎?聖嚴這番話,讓我很震驚,也比較有勇氣面對自己的生活"
大姐說"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兒子在我床頭放了一本書,劉鏞的'衝破人生的冰河',裡面有一則故事,當劉鏞一家人在加拿大,有一年聖誕節,買聖誕樹時,店員交代節後可以種入土壤裡仍會存活。聖誕節過後,夫婦倆還懷疑這麼冰凍的土壤如何存活,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種了下去,沒想到第二年春天居然發芽了"
她說"這個故事的寓意是,每個生物都有自己的熱能,只要能發出自己的熱能,就能面對艱困的環境。"
她說"我的經驗也告訴我,面對痛苦,朋友同學的安慰都是短暫的,最後還是得自己獨自面對,只有讓自己的熱能出來,才能克服"
她說"儘管如此,我還是花了七年才走出來。後來再處理母親、父親的過世,現在已經可以豁達面對生死,包括自己的生死也能坦然以對……"
聽著、聽著,我的眼淚已經忍不住了。正偷偷的摘下眼鏡,準備處理一番時,大姐突然說道"咦,你的眼睛很漂亮,別戴眼鏡,看起來眼睛變小了"
我說道 "ㄛ ㄛ 近視太深,不戴眼鏡看不清楚… "
"你可以戴隱形眼鏡啊!"
"ㄛ 有有有,只是最近眼睛不舒服…"
天啊!這位大姐是怎麼回事,情緒轉換如此之快,當我們眼淚鼻涕都要飆出來時,她居然可以來是這麼一段。看來,人生果然豁達.......
這是今天的一段奇遇。
與其說是三個女人的對話,不如說是這位大姐一個人的獨白,聽的我們倆只能頻頻點頭。
說實在,我並不希望一個旅程搞的如此沉重,不過就是個兩三小時的飛機旅程,不是嗎?
只是,實在印象深刻、感受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