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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草 陳冠學 ( 本文經冠學先生同意在此發表 )
春秋時代有一位老萊子,從他的名號便知是高草包裹著他的住屋,人們從外邊望去,最多只看到他的屋頂。後漢時有一位隱士,叫張仲蔚。《高士傳》寫道:「居家窮索,所處蓬蒿沒人。」索,是說家裏沒什麼東西(包括用具和食物)。沒人,是說高草蓋過人頭,看不見人。陶淵明的〈咏貪士〉寫道:「仲蔚愛窮居,繞室生蓬蒿。」陶淵明用「愛」字來描述這位隱士,令人覺得似乎不合常情。可是事實大概也只能用「愛」字來描述他。
目前我們正在喊減碳,草,其實一直在幫我們減碳。如果我發起愛草的運動,未必是件錯誤的舉動。北極冰在加速融化,阿根廷目前正值隆冬,冰堤於七月七日(前日)開始出現崩塌的狀況,實在危急。
過去我們有兩句話,「斬草除根」「除惡如除草之務盡」,人類充分表現出對草的仇恨。從生態的利害觀點,現代人類對其他生類已有了反省和改觀,如對瀕臨絕種動物的保護,對物類共生共榮的覺醒,都是好事。但對草則依然視之如仇。老萊子和張仲蔚,在一般人的眼裏,那是社會邊緣人,理應淘汰掉。其實以一般人的眼光來看,我也是個邊緣人,也是理應被淘汰的對象。我的庭面,除了我出入的小蹊(比鼠蹊大不了多少),都是草。我很怕有客來,看著他們皺眉,我心裏面很不好過。最近有一批客人來,鄰家婦人們好意要幫我拔個乾淨,以免對客人無禮。最後我跟她們道謝,還是保留了它們。何必造假呢?這就是我,是我的本色。
不敢希望世人能夠普遍愛草,只喜歡世人不再憎恨草,這我就很覺得安慰了。
朱熹有兩句詩,若能博得我的客人的首肯,我會覺得自在些。詩云:
讀書之樂樂何如?綠滿窗前草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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